AI接管世界之後，人類還剩下什麼？

紅杉資本合夥人康斯坦丁・布勒（Konstantine Buhler）在近期AI Ascent 2026峰會中，分享了「AI時代的未來樣貌與發展」。他將內容分為兩大部分：一是對歷史演進的觀察，二是透過四個短篇故事，對未來做出具體預測。

（一）從工業革命到「認知革命」

布勒將人類的工作分為兩種：「體力勞動」（Physical work，如：搬運物品）與「認知勞動」（Cognitive work，如：發明定理或解決問題）。他指出，在工業革命之前，幾乎所有體力勞動都仰賴人類肌肉或動物完成；但時至今日，地球上99%以上的體力勞動，早已被機器如引擎、馬達所取代。

他認為，我們現在正經歷一場與工業革命極為相似的「認知革命」，只是這一次，速度更快、規模更大，可謂來勢洶洶。目前，人類幾乎包辦了地球上所有的認知工作，但他預測，在不久的將來，地球上99.9%的認知運算與思考，都將由神經網路等機器來完成。

（二）對未來的四大預測

為了具體描繪這個由AI主導的未來，布勒分享了四個深具啟發性的觀點：

1.技能與智慧的普及化：鋁與電解的啟示

在19世紀，鋁曾是比黃金更珍貴的金屬，甚至被鑲嵌在華盛頓紀念碑的頂端。直到「電解技術」發明後，鋁才變得廉價且隨處可用，甚至被用來包裝糖果，用完後便棄如敝屣。

他以此做比喻：「鋁就是智慧，電解技術就是AI。」未來，那些過去需要花費數十年寒窗苦讀，才能獲得的博士級頂尖技能，將變得可以隨時召喚、瞬間完成，甚至如同包裝紙般「用完即棄」。智慧不再高不可攀，而是唾手可得。

2.異星設計（Alien Design）的崛起

現在的世界，大多是為了符合人類大腦與直覺而設計的。然而，當AI開始負責認知工作時，產出的結果將不再完全依循人類直覺，甚至可能讓人一時難以理解。

布勒舉了NASA在2006年將天線設計交由演算法負責的例子。最終設計出的天線外型極不對稱，甚至看起來怪異，但效能卻大幅提升。這說明，未來由AI設計的晶片、汽車或建築，可能充滿我們難以理解的「異星設計」風格。

換句話說，未來的最佳解，不一定長得像人類習慣的樣子。人類必須打開眼界，對這種有別於傳統、卻可能更有效率的結果，保持開放心態。

3.全新的AI基礎科學將誕生（Emerging Sciences）

工業革命初期的工程師，是透過不斷「摸索與微調」（tinkering）來改良蒸汽機。直到一百多年後，才誕生了「熱力學」這門嚴謹科學，用來解釋其背後的粒子運作原理。

布勒認為，目前的AI發展，包含數百億的神經元與Token，也正處於早期的「摸索階段」。我們雖然已經看到AI的強大能力，但對其深層運作機制，仍未真正洞若觀火。

因此，他預測，在未來幾十年內，將會有一門如同熱力學般重要的新基礎科學被確立。這門科學不僅能幫助人類更完整地掌握AI，甚至可能幫助我們理解「意識」本身。

4.非理性的藝術與人類價值（The Art of Unreason）

歷史上，藝術曾不斷追求極致寫實。直到「照相機」被發明後，人們一度以為「繪畫已死」。然而，藝術並未就此走向末路。相反地，人類隨後創造出印象派、表現派與立體派等新形式，將藝術焦點從「眼睛所見的真實」，轉向「心靈與靈魂的感受」。

布勒藉此說明，未來AI將會代勞絕大部分工作，但這不代表人類價值會因此消失。如同古希臘哲學家普羅泰哥拉所言：「人是萬物的尺度。」事物只有透過人類的體驗，才會產生真正的意義與價值。

換言之，AI可以完成工作，卻未必能替人類感受生命。AI可以生產結果，卻未必能替人類定義何謂值得。

布勒總結道，未來十年內，工作型態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。但唯一不變、也最珍貴的，將是人與人之間建立的關係與連結。

在AI能夠完成所有勞動與運算的未來，真正讓世界值得在乎的，正是人際連結與人類獨特的情感。當機器可以代勞萬事，人類剩下的，不是無事可做，而是重新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：我們為誰而做？又為什麼而活？

作者：羅凱揚（台科大企管系兼任助理教授）、鍾皓軒（臺灣行銷研究有限公司創辦人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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